| 主队 | 比分 | 客队 | 联赛 | 时间(北京) |
|---|---|---|---|---|
| 厄瓜多尔红酒 | 2:1 | 国家体育俱乐部 | 厄瓜多尔乙级联赛 | 03:30 |
| 英格兰 | 1:2 | 阿根廷 | 国际足联世界杯 | 03:00 |
| 埃格纳提亚 | 6:1 | 佩特罗库布·欣切什蒂 | 欧洲冠军联赛 | 03:00 |
| 苏特耶斯卡 | 0:2 | 凯拉特·阿拉木图 | 欧洲冠军联赛 | 03:00 |
| 阿特特·比森 | 1:2 | 克拉克斯维克 | 欧洲冠军联赛 | 02:15 |
| 代契奇 | 1:2 | 利耶帕亚 | 欧足联欧洲协会联赛 | 02:30 |
挪威队在世界杯赛场上淘汰巴西队,这一结果令不少观众感到意外。当挪威队的年轻球星哈兰德破门得分时,54岁的娄占涛不禁回想起罗马里奥、罗纳尔多和罗纳尔迪尼奥等巴西足球的传奇人物。
娄占涛认为,现代足球越来越注重效率和高位逼抢,而过去那种精妙的传接配合已不多见。他已经观看了30多年的足球比赛,依然觉得以前的比赛更具观赏性。然而,令人遗憾的是,在本届美加墨世界杯上,荷兰、德国和巴西等传统强队纷纷出局,让老球迷们所牵挂的队伍所剩无几。他感叹道:“一代人有一代人的球星。”
娄占涛的儿子出生于1995年,对亚马尔和哈兰德等年轻球员更为熟悉,并且“很多彩民都信他的方案”。娄占涛本人经营着一家体育彩票店,这家店位于吉林省公主岭市最繁华的华生商场旁,25年来从未搬迁。他观察到,尽管时代在变,球星也在更迭,但每逢世界杯,总会有顾客光顾,购买一张彩票。这些人中有老彩民,也有新朋友,甚至还有一些“每隔四年像潮水一样出现”的面孔。
在世界杯期间,中国各地的体育彩票店都变成了临时的交流空间,吸引着来自不同地方、形形色色的人们驻足,为足球而停留片刻。娄占涛认为,许多对足球不太了解的人通过花两元钱购买一张彩票,获得了参与感。在他看来,一张彩票早已被人们视为自己通往世界杯的“门票”。
包下市中心大屏幕的人
娄占涛在朋友圈分享的几张老照片在体育彩票业主群里引起了广泛关注。照片显示,公主岭市中心的大屏幕上播放着“娄先生”和“公主岭市体育竞彩店”的广告。
2009年,作为国家体育总局体彩中心官方发行、国内唯一合法的体育竞猜彩票,“竞猜型体育彩票”(竞彩)正式推出。次年的南非世界杯期间,公主岭市仅有娄占涛一家竞彩店。为了提升竞彩的知名度,他不惜自费租用了市中心一家婚庆公司的大屏幕,播放了5场比赛的转播,并在中场休息时插入了彩票店的广告,每晚花费200元。
在更多时候,他会在彩票店门口放置一台二十几英寸的旧电视,播放着模糊的绿茵场画面,吸引一群人围观。有人蹲着,有人叉腰站着,手里还拿着啤酒瓶。娄占涛明白,这些人中很多人并不会进店购彩,但他依然从中获得一种成就感,并怀念着过去那种人潮涌动的时光。
2001年10月7日,中国国家男子足球队在沈阳五里河体育场战胜阿曼队,历史性地获得了2002年韩日世界杯决赛圈的参赛资格。仅15天后,传统的足球胜负彩票正式上市。
亲身经历中国队出线的娄占涛回忆道:“走出五里河体育场,整条青年大街全是人,两边的居民楼窗户全部打开,国旗挂出来,学生敲着脸盆,有人放鞭炮。”当时,他接手了一个彩票代销点。由于吉林省尚未开售足彩,周围许多球迷想购彩,他便每周六坐火车去辽宁代购,并且“大家给我凑车费”。他坦承,当时并没有想着盈利,只是想证明自己“先知先觉”,并坚信中国人对足球发自内心热爱。
2002年韩日世界杯期间,彩票店异常火爆,尤其是中国队对阵巴西队的比赛,“挤得水泄不通”。娄占涛回忆,与后来可以进行单场竞猜的竞彩不同,当时13场竞猜的玩法门槛较高,“容错率很低”。因此,更多人到店是为了感受气氛。那些幸运购得彩票的彩民,后来逐渐成为他的老顾客,乃至朋友,“打了二十多年交道,现在谁家里有个事情,基本上都能到场”。
球迷转化为彩民的高峰期出现在2018年俄罗斯世界杯。那时,竞彩的销售一直持续到最后一场比赛开赛前。“晚上9点一场,深夜12点一场、凌晨3点又一场。我就在店里沙发上眯一个小时,起来卖一个小时,再眯一个小时,再起来卖一个小时。”他形容彩票店如同沙滩,人群涌入又散去,那是他记忆中“流量最大的夏天”。
因足球而聚的会客厅
2018年俄罗斯世界杯是屈萍售卖彩票的第一个世界杯。她将门店设在甘肃省酒泉市肃州区的一处城乡结合部,后面是老旧的居民区,旁边是饭店和茶楼。开业仅3个月,她便迎来了世界杯带来的“泼天流量”。尽管她之前在保险公司工作,具备一定的营销能力,但世界杯期间的火爆程度还是超出了她的预期,“每天从早守到晚,不断有新顾客进来”。
当届世界杯决赛在法国和克罗地亚之间展开,店内坐了二十多位顾客,门外还蹲着几个人。年轻的法国队球迷早早到来,而支持克罗地亚队的球迷年纪稍长,但始终举着格子旗。随着比赛胜负逐渐明朗,一位中年男球迷的眼眶湿润了,他只购买了克罗地亚队的比赛,将他押注的不仅仅是一支球队,更是他从夏天开始的全部期望。屈萍注意到,“落后的人没有像之前那样把票撕掉,就一直看到比赛结束”。
在那届世界杯期间,还有一位让他印象深刻的顾客。一位男士带着6万元现金来到店里,表示要全部押上。屈萍不认识他,便劝他适度购彩。她磨蹭着只打出了5000元,恰好比赛开始,便无法继续。那位男士骂骂咧咧地离开了。等到半夜比赛结束后,屈萍收到了一条陌生信息:“谢谢你,救了我。”
这件事让屈萍至今心有余悸。在她看来,世界杯期间,彩票成为了将天南海北的人们聚集在同一盏灯下,畅聊足球、释放压力的“社交纽带”。然而,这份热闹的背后也潜藏着风险。“彩票有两面性,热闹归热闹,但理性和底线得靠政策和咱们业主一起把关。”因此,她从开店第一天起就坚持劝导购彩者量力而行,“不能让大家把期待变成负担”。她将自己定位为那个在街角为大家守着一盏灯的人。
经历了三届世界杯,屈萍看到了积极的变化。“从卡塔尔世界杯开始,大家的购彩金额和方式明显趋于理性,开始将购彩视为一种生活的调味剂,而非改变命运的工具。”她表示,大量的讨论从实体店转移到了微信群,“一旦有人冲动购彩,大家会互相提醒,量力而行”。
本届美加墨世界杯,扩军至48支球队带来的变化也开始显现。“大家从‘闭眼冲强队’转向研究阵容、状态、天气,还关注起佛得角这样表现不错的新军。”有彩民甚至想购买佛得角夺冠,屈萍赶紧劝阻,“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但对方坚持要“情感支持一下黑马”,她便笑着回应:“买十块二十块图个乐子就好。”
屈萍的店面大约有35平方米,门口挂着一块显眼的牌子:“快递小哥、环卫工人、人民警察,路过累了就进来歇歇脚,喝口水。”世界杯期间,这些进来歇脚的人也会偶尔买一注彩票,“关心一下琐碎生活之外的事,表达对生活的期待”。这八年来,她的店早已不再仅仅是彩票的“出票口”,而成了一个街坊邻里、新朋旧友因足球而聚集的会客厅。“以前20多岁的小伙子,如今带着儿子来打票;搬了家的老顾客,一到世界杯还是会绕过来坐坐。”她说,这些老顾客早已不只是生意上的往来,“像朋友,像家人”。
世界杯购彩平权
林鸿、吕萍夫妇经营的体育彩票店位于北京魏公村附近。春节过后,店内的墙上就已经张贴了世界杯赛程和球队海报,林鸿称之为“营销前置”。作为“彩二代”,他在2018年俄罗斯世界杯前从父母手中接管了这家店铺,并将经营重心从大乐透、双色球等“数字彩”转向了“竞彩足球”。他认为,相比纯粹的概率游戏,“足球可参考的信息更多一些”。
林鸿将自己在出版社从事营销宣传的经验应用到了彩票店的经营中:提前半年进行宣传推广,并包装有经验的老彩民。“做图书也一样,要提前很久就开始推,包装作者、制造话题。”尽管宣传攻势提前展开,但夫妇俩依然清晰地感受到了近三届世界杯以来观赛与购彩生态的变化:“门店更冷清、购彩更理性、分析更多元。”
“俄罗斯那届是真热闹,乌泱乌泱的人,老北京腔调,嗓门可大。”回忆起2018年,吕萍的语气中带着怀念。“那时候大家还聚在店里看球,排队排到门外,打票打到最后一秒。”但如今,人手一部手机,可以随时随地观看直播,“智能手机普及,4G、5G网络发展,大家观赛方式明显改变”。
上届卡塔尔世界杯则更加特殊。在新冠疫情结束后,为确保安全,顾客将订单写好后从门缝递进来。吕萍回忆,“大家很珍惜购买每一张彩票的机会”。
而到了今年,工具的迭代给林鸿留下了深刻印象。“有彩民直接询问AI或参考短视频博主推荐来下单。”他表示,虽然失去了往日的喧嚣,但这种变化进一步缩小了世界杯期间购彩在专业信息方面的差距。“和五大联赛不同,世界杯扩军后,原来再懂足球的人,面对这些球队也是陌生的,第一次交手,数据优势没有了,大家都站在差不多的水平线上。”
在现实中,还有更加和谐的场景。这家彩票店毗邻北京外国语大学以及几栋写字楼,方圆3公里范围内还有多所高校和抖音总部。白天,学生、教授以及外卖小哥等纷纷进店;傍晚,出来遛弯的居民会顺便购买彩票;22点关门前,刚结束加班的互联网公司员工会成群结队地进店。“他们可能互相不认识,但站在那张赛程表前,都能聊上几句。”吕萍说。
日本队比赛那天,北京外国语大学的日本留学生组队前来购买彩票支持本国队伍,他们感叹在中国能购买到合法的足球彩票“挺幸运”。送完单的外卖小哥会穿着黄色或蓝色的制服前来领奖,领完后又匆匆赶去送单;下雨天,一对年轻情侣会趁机进来,男生买胜,女生买平,“反正最后总有一个中的,他们不是为了赢钱,就是找个由头参与一下”。在林鸿看来,“足球没有国界,彩票也没有门槛,两块钱就能参与进去。这何尝不是一种平权的表现?”
两块钱的观赛仪式感
线下集体观赛特有的热闹氛围,在浙南小镇依旧热烈。
黄忠克的体育彩票店坐落于浙江温州永嘉县桥头镇。这家店临街是遍布拉链、纽扣加工厂的工业园区,后方紧挨着居民住宅区,往来的多是熟悉的街坊邻里。这家小店已经营16年,面积也从最初的20余平方米扩展至50多平方米。店内常年摆放着一台60寸大屏幕电视,全天候播放体育赛事。每逢世界杯期间,黄忠克都会在店内摆放两张桌子,准备好小吃,免费邀请大家一同观赛,“四年才一届,这点付出不算什么”。
前来观赛的人身份各异,包括开工厂的老板、工厂的工人、沿街经商的小贩、奔波在外地送外卖的骑手等。所有人暂时抛开了年龄和身份的界限,不谈论生计琐事,话题全部围绕着足球。
今年39岁的黄忠克本身就是一位资深球迷,几乎场场不落五大联赛和世界杯的重要赛事。2014年巴西世界杯,作为体彩店主,他首次迎来了足球竞彩的爆发式增长。也正是从那时起,世界杯展现出其独特的号召力:平日里店内九成以上的购彩者是中年男性,但世界杯开赛后,女性购彩者的比例直接上升到三分之一。“很多女生并不懂战术,只为获得一份参与感,进店直接点名支持C罗、梅西,或是随手花两元下一注。”在赛事期间,全镇的夜宵摊、沿街商铺,所有人的聊天核心都离不开足球,不聊足球,就跟不上周围的话题。
在黄忠克看来,随着对购彩理性化的引导以及限制售彩金额等措施的深化,体育彩票实体店越来越像一个门槛不高的公共社交空间。“一张两块钱的彩票,就是普通人参与这场狂欢最亲民的入场券。”
世界杯为门店带来了大量临时的、新加入的彩民。黄忠克粗略估计,赛事期间到店客流的六成是第一次参与竞彩投注。“等到世界杯落幕,七八成新人会慢慢淡出,仅有一两成顾客会留下来,平日里继续关注五大联赛。”他翻看着微信通讯录,许多重新出现的客人,早在俄罗斯世界杯期间就已经到访过。
黄忠克表示,无论是两元的小额投注,还是两百元的选择,当彩票从出票机打印出来的那一刻,90分钟的比赛就有了专属的精神寄托。习惯早睡的人会为凌晨3点的比赛定闹钟,从不关注体育的人会紧盯实时比分,平日里少言寡语的人,可以在球迷群里畅谈整场赛事。有人将赛事视为日常社交的谈资,有人借比赛获得一天里难得的紧张刺激感。“有彩民买4场比赛,前3场都对了,最后一场紧张得不敢看,跑到门口说‘大哥,你帮我关注着’。”有人享受预测正确后的成就感,也有人只是不愿在全民狂欢的时刻独自置身事外。
“一群陌生人,一张投注小票,忘掉身份与年龄,享受90分钟的比赛。”在黄忠克眼中,每当一张彩票缓缓从机器中吐出时,就有一个普通人,在这个夏天与世界杯紧密地联系在了一起。